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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 : 种族创伤时代的大学申请
栏目:k8凯发集团 发布时间:2025-09-05
 对许多志向远大的高中毕业生而言,夏末的忧郁情绪往往伴随着额外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如何应对顶尖大学令人望而生畏的申请流程。  哈佛学院允许学生从8月1日起提交申请,而通用申请系统的文书题目早在二月份就已公布。这意味着目标远大的十二年级学生此刻都面临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该在个人陈述里写什么?  这些简短却关键的文书往往成为录取与否的决定性因素。当怀揣梦想的学子们为进入美国最精英的校园而竞

  对许多志向远大的高中毕业生而言,夏末的忧郁情绪往往伴随着额外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开始思考如何应对顶尖大学令人望而生畏的申请流程。

  哈佛学院允许学生从8月1日起提交申请,而通用申请系统的文书题目早在二月份就已公布。这意味着目标远大的十二年级学生此刻都面临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该在个人陈述里写什么?

  这些简短却关键的文书往往成为录取与否的决定性因素。当怀揣梦想的学子们为进入美国最精英的校园而竞争时,我们都应该仔细审视这个选拔过程。

  毕竟,谁能获得入场券,在很大程度上——甚至更大程度——决定了谁最终能步入这个国家的权力走廊。

  对于奋力拼搏的黑人高中毕业生而言,普遍的申请文书焦虑以一种特殊而尖锐的形式出现:我的个人陈述该不该涉及种族问题?两年前最高法院废除大学录取平权法案的裁决,给变革中的招生格局带来了巨大不确定性,而特朗普政府近期对高等教育的攻击更是加剧了这种困惑。

  特朗普总统、司法部长帕姆·邦迪和教育部长琳达·麦克马洪屡次挥舞法院裁决大棒,试图全面禁止大学以任何形式考虑种族因素——尽管判决意见书明确未作此要求。

  八月初,特朗普政府颇具争议地要求全美高校提交按种族分类的录取与拒收申请数据,显然准备进一步压低许多顶尖学府本已低迷的黑人学生录取率。

  最高法院的裁决非但未能平息种族与高等教育的争议,反而为席卷校园的最新论战搭建了舞台。事实上,大学招生制度的未来与这个国家经久不衰的种族问题,从未像现在这样引发激烈争论。而某种日渐盛行的方法——我们姑且称之为种族创伤叙事——其危险性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暴露。

  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 ,保守派就一直试图废除大学招生中的平权法案。2023年6月,最高法院终于实现了他们长期追寻的胜利——首席官约翰·罗伯茨在学生公平录取组织诉哈佛大学校长和校监委员会一案中撰写了多数意见,彻底废除了平权法案。

  罗伯茨官写道:长久以来,许多大学错误地认为个人身份的试金石不是战胜的挑战、培养的技能或汲取的教训,而是他们的肤色。

  保守派人士普遍欢欣鼓舞,《华尔街日报》一篇题为《种族平等的里程碑》的社论称该裁决是最高法院最辉煌的时刻之一。而学生公平录取组织创始人爱德华·布鲁姆则庆祝这一裁决预示着恢复将我们这个多种族、多民族国家团结在一起的无视肤色的法律契约。

  以麻省理工学院为例,黑人新生占比从15%骤降至5%;阿默斯特学院则从11%跌至仅3%。研究生院同样遭遇断崖式下跌——哈佛法学院黑人新生人数减半,创下1965年以来最低纪录,仅占新生总数的3%。如此惊人的倒退令包括我在内许多反对最高法院裁决的自由派人士深感忧虑。

  但即便按照保守派自己宣称的原则来衡量,最高法院这项平权法案裁决所引入的招生模式,也比它所取代的模式明显更糟。

  该意见允许大学在申请人的个人陈述中讨论种族如何影响了他或她的生活,无论是通过歧视、激励还是其他方式时给予录取加分。这种许可,再加上禁止大学审查申请表上的种族选项,几乎完美地设计出一种保守派将比被推翻的制度更加厌恶的局面。

  最高法院裁决公布仅六周后,《》的一篇文章调查了大学申请形势的变化,发现许多顶尖学府正在探究学生成长经历与背景中那些——用哈佛大学申请题的线;塑造了你之所以成为你的要素。

  裁决后部分申请题目明确允许申请人自愿撰写种族相关话题。但即便是那些采用更含蓄问法的题目——比如询问申请者的身份认同与背景经历——仍以迂回方式强化了种族因素的核心地位。

  这种大学申请的新状态,与罗伯茨官在判决意见中明显排斥的思维模式高度相似——他曾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指出,为平权法案辩护的律师声称种族说明了[某些]关于你是谁的东西。

  如今大学却在教导学生:种族不仅部分定义了他们的身份,更是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并鼓励学生撰写长篇自述文,探讨种族对其身份塑造的核心影响。

  2023年之前,黑人大学申请者若愿意,可以勾选相应的种族选项,然后在个人陈述中畅谈他们对普鲁斯特、柏拉图、弦理论、《奥德赛》或任何大学知识殿堂中事物的研究热忱。

  但自最高法院裁决以来,黑人申请者被强烈诱导去讲述种族苦难的故事——这不仅迎合了保守派憎恶的受害者心态,更动摇了保守派珍视的美国种族进步理念。

  大学申请文书写作远比简单地勾选种族选项更具深思熟虑的建构意义——后者在车管所或诊所等日常场景中往往不假思索就能完成。但优秀的大学申请文书需要周密规划、持续反思和反复修改。

  那些渴望进入美国顶尖大学深造的申请者们,为了在堆积如山的申请材料中脱颖而出,几乎愿意尝试任何方法——只要他们相信这些努力能哪怕略微提高获得梦寐以求录取通知的机会。

  这种心态不无道理,因为多所知名学府的录取率仅维持在5%左右。如今最高法院已明确表示,强调种族歧视经历是一种宪法认可的方式,能为学生提供这种难以捉摸的竞争优势。

  谢尔比·斯蒂尔1990年出版的《我们性格的内涵》——在最高法院首次使平权政策合法化12年后问世——无疑是这一批判的原始文本。斯蒂尔认为,平权法案的核心弊端在于它间接鼓励黑人利用自己过去的受害经历作为权力和特权的来源。

  他用一个特别生动的比喻断言:受害经历中发现的权力,如同任何权力一样令人陶醉,可能导致一个新的超级受害者阶层的产生,这些人能隔着20层床垫感受到那颗象征受害的豌豆。

  然而,这种基于申请文书的种族多样性评估方式,似乎无意中加剧了保守派长期诟病的受害者心态困境。因为新制度要求申请者大篇幅描述遭遇种族歧视的经历,其聚焦程度远超已被废除的方框勾选法。

  这项裁决允许申请者在文书中探讨种族如何通过歧视、激励或其他方式影响他们的生活。但若断言申请者们正大快朵颐着歧视而回避激励与其他,似乎也并非夸大其词。

  原因很简单:一篇出色的个人陈述,如同许多优秀文章一样,至少需要展现某些冲突与张力,包括克服的障碍,或者如裁决书所言战胜的挑战。

  而那些仅以种族激励为主旋律的文书,无异于在个人陈述中探讨对彩虹、圣代冰淇淋或海滩漫步的热爱。在当今大学录取的超竞争环境下,这类文章根本无法脱颖而出。

  甚至一些原本不愿提及种族创伤的黑人和棕色人种申请者 ,如今也感到不得不这么做。

  一位非裔拉丁裔高中毕业生告诉《》,她本不想在申请文书中谈论种族问题,但现在种族选项框消失了,她觉得至少应该提一下。2024年,康奈尔大学一名有色人种本科生向校报明确表示,如果她是在平权法案废除前申请,就不会把文书重点放在种族身份上。我本可以多谈谈自己的成就和兴趣所在,她说,而不是只写我父母如何来到美国。

  不出所料,一些黑人大学生对能在旧制度下申请大学表示欣喜。最高法院裁决公布后,杜克大学一名黑人本科生如释重负地表示,她可以自由选择任何主题撰写申请文书。但如果我现在申请,我想我会……被迫写那些我不愿回想的事,比如遭遇种族歧视的经历或种族创伤。她坦言道。

  这位学生在谈论她认为招生办公室会期待的材料类型时提到创伤一词绝非偶然。罗伯茨的意见势必会加剧一名高中生所称的大学申请中的创伤倾倒潮流。《Teen Vogue》杂志指出,申请文书承受着更为严苛的负担,如今学生们正在通过一种创伤奥林匹克的形式,练习着与同龄人进行自我比较。

  这种对种族创伤经历赋予的新溢价带来了诸多不良后果。最显著的是,许多大学申请者会充满种族怨恨,因为他们感到必须——用行话说——向招生官表演自己的创伤。

  当黑人申请者被迫梳理过往遭遇种族歧视的经历(无论多么偶然)以提高进入常春藤盟校等名校的机会时,这一过程就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此外,那些真正经历过创伤事件的申请者,似乎很可能会发现反复重温这些事件令人作呕,甚至造成二次伤害。

  正如《哈佛深红报》2022年一篇社论所指出的:这种将逆境包装成可口叙事的要求可能具有毒性。社论补充道:它会让申请者——无论录取与否——感觉自己的录取结果与最脆弱的经历捆绑在一起。发生在你身上最糟糕的事要么根本不够分量,要么恰恰相反太过沉重,于是你现在还得与创伤冒名顶替综合征作斗争。

  更阴险的是,大学申请文书中的创伤溢价现象,使得那些幸运地未曾经历此类痛苦的少数族裔学生,既感到自己被剥夺了真实的种族体验,又被迫在层层防护垫下摸索那难以捉摸的受害豌豆。

  如此一来,本有充分理由哼唱《Happy》的申请者,反而觉得必须写出《无人知晓我经历的苦难》般的悲情篇章。对至少部分申请者而言,《Teen Vogue》的创伤奥运会或许正被微侵犯奥运会所取代。

  如今,随着特朗普政府试图掌控大学的种族人口统计数据,最高法院2023年裁决催生的文书导向机制将如何进一步侵蚀保守派长期秉持的原则?

  鼓励申请者撰写精心设计的个人种族创伤叙事以赢得精英大学录取资格,这与保守派的一项基本信念相冲突——他们认为美国在实现种族平等方面已取得巨大进步。当然,这种叙事极具争议性,但保守派将其奉为信条。

  保守派对美国种族进步的强调激发了罗伯茨首席官在2013年谢尔比县诉霍尔德案中的判决意见,该判决实质上废除了《投票权法案》的核心条款之一。罗伯茨官写道,这项条款或许曾是对抗种族隔离主义者的必要手段,但历史并未在1965年终结。

  诚然,1960年代阿拉巴马州塞尔玛和密西西比州费城曾发生过可怕的反黑人暴力事件。但罗伯茨官指出,如今这两个城镇都由非裔美国人担任市长,这种种族变革必须得到承认,因为不可否认......我们的国家已取得巨大进步。

  然而,他关于平权法案的裁决却在无意中鼓励少数族裔淡化甚至彻底否认他在谢尔比县案意见书中颂扬的种族进步。尽管保守派经常反对平权法案主要惠及富裕的少数族裔,但以文书为导向的多元化录取方式,极有可能最终让享有特权的黑人申请者获益更多。

  保守派曾大肆抨击大学招生中简单勾选种族选项的做法,因为这种附带优势既惠及了富商的黑人后代,也惠及了环卫工人的黑人子女。但勾选机制实际上也确保了所有黑人申请者——哪怕是最贫困的群体——都能获得这项优势。他们只需轻轻勾选那个方框。

  这种新颖的做法意味着种族加分将仅限于那些掌握了必要知识、能够巧妙撰写歧视相关文章的学生,而家境较差的申请者似乎不太可能获得这种知识。

  令人遗憾的是,学生公平录取组织裁决中基于种族的多元化方案将对弱势黑人学生造成不成比例伤害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最高法院裁决后,《》报道了德马尔·古德曼不断调整的大学申请策略。据该报描述,古德曼先生原本计划将个人陈述主题定为在亚特兰大贫困街区作为黑人成长的经历,就读于资源匮乏且毒品泛滥名声在外的中学,如何应对劣质教材、过时技术和人们的偏见。换言之,他最初设想的文书正是那种能显著提升名校录取概率的典型范文。

  但在最高法院裁决后,古德曼决定改变计划。他不仅认为不再值得申请梦校哈佛,还决定不在个人陈述中提及种族问题。古德曼误以为法院意见意味着连提及种族都成了某种禁忌。

  古德曼先生的个人陈述没有记录他在种族逆境中的坚韧,而是聚焦于他丰富的国旗领针收藏。古德曼这类学生本应是最高法院多数意见声称要帮助的对象,最终却因这项裁决受到伤害。这项裁决吓得他不仅删除了种族逆境经历,还删除了所有类型的逆境经历。而初步反馈显示 ,与古德曼处境相似者远非个例。

  基于论文的种族多样性方法带来的另一个意外结果是,它提高了种族在大学校园中的显著性——这与保守派希望实现的效果恰恰相反。

  这一结果也与特朗普政府利用法院裁决来监管整个美国高等教育、并使所有种族因素的考量变得不可行的努力,形成了深刻且不可调和的紧张关系。

  在口头辩论中,一位反对平权措施的律师直截了当地表示:我们认为大学校园里的种族偏好……增强了种族意识。首席官罗伯茨在辩论中也提出,平权政策应因营造错误的种族氛围而受到指责:我指的是学生团体效仿大学的做法,认为无论做什么都应该考虑种族因素。

  然而,最高法院的裁决似乎注定会在大学校园里引发比种族选项勾选更强烈的种族意识。事实上,许多高校随后设计的文书题目恰恰强化了保守派希望消弭的观念——种族差异定义了我们。

  当黑人申请者根据平权法案裁决润色他们遭遇种族主义的个人经历时,很难想象他们入学后就会轻易抛弃这些感受。

  相反,这些讲述种族创伤的文书会让学生们像携带宿舍冰箱一样,将种族伤痛意识带入校园。如今,当保守派紧握期盼已久的胜利时,他们很快将不得不承认:这份裁决实则是一场华丽的败北。

  即便不是保守派,也可能对现行法律鼓励黑人申请者将种族视为其身份认同中唯一且主导因素的做法心存疑虑。

  1994年,哈佛大学非裔美国文学与历史领域的杰出自由派学者小亨利·路易斯·盖茨在其回忆录中,就对法院裁决无意间助长的这种将种族视为包罗万象、压倒一切的身份观念表示抗拒。我拒绝接受这种观念——认为我不能成为其他群体的一员,不能通过自主选择来构建身份认同,认为种族必须是我最重要的特质,盖茨写道,难道我希望自己的墓碑上只刻着:这里长眠着一个非裔美国人?

  他的问题令人难以释怀。但学生公平录取组织的裁决结果注定会让许多才华横溢的黑人大学申请者感到束缚——当他们发现自己正被缓缓套上种族紧身衣时。

  作者:贾斯汀·德赖弗(Justin Driver),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即将出版的新书《平权法案的衰落:种族、最高法院与高等教育的未来》的作者。k8凯发官网